怀念程乃珊

   作者:上海市人大代表、上海交大医学院侨联主席、上海瑞金医院教授、博士生导师于颖彦    发布时间:2017/8/21 15:45:3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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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人的一生总会有那么几次不经意的擦肩而过、有那么几次偶遇,程乃珊老师便是我生命中跨界偶遇的海上名人之一。

  这场偶遇源自于程乃珊老师与我都是上海市归侨侨眷界别人士,偶遇发生在市里组织的侨界代表人士大型活动平台上。记得那是2008年国庆节前夕的上海市侨界国庆招待会上,主办方将我与程乃珊老师夫妇安排在了邻座。由于我们平时忙于业务,对于本行业之外的事情没有过多在意,言谈中还问程老师是做什么的(现在想起来真是孤陋寡闻,有点大不敬啊),旁边好心的同桌提醒,程乃珊老师您怎么会不知道,著名作家啊!这样一提醒我忽然意识到失敬,连忙问:是不是前一段热播电视剧《金融家》的原作者?现在正在热播的电视剧《一世情缘》的原作者?听我这么一说,程乃珊老师也很高兴,“想不到我的作品你都关注啊!”。的确,本人平时比较爱看介绍上海滩文化与生活的文艺作品,而程老师这两部作品都是介绍上世纪20-40年代期间上海滩生活的作品。如今小说的原作者活生生坐在身边时还是挺激动的。便忍不住会多问几句,“您是如何将那个年代的上海滩金融界、上流社会生活写的那么真实呐?您的生活体验哪里来的?”。在之后的交谈中获悉,程乃珊老师是货真价实的海上名媛啊,原来她是上海滩中国银行副总经理(后为香港中国银行副总经理)程慕灏先生的孙女,从小的这种生活氛围成就了她多部经典上海滩小资情调小说与散文作品,难怪有人说程乃珊是张爱玲的传人。她看我能够对她的作品说出不少故事情节,便说“你留个通讯地址,回头我将小说寄给你一本”。原本以为是一句客套话,没想到几天之后真的收到一本有程老师亲笔签名的小说《上海街情话》。拿到小说集我一口气通读了一遍,有意思的地方又反复看了一遍,小说里的人物、场景把我的思绪拉回到几十年前的上海滩老街之中。程老师小说是以讲身边亲友故事的形式,将大上海租界区的几条主要街道、名人官邸、官僚买办阶层的复杂关系网络梳理一遍,任谁看后都会产生一种冲动,就是沿着小说主人公的描述走一趟。

  图1 本文作者珍藏的程乃珊老师亲笔签名的小说集《上海街情话》

  就在那一年的几个周末,我都是沿着程老师小说中的人物、场景介绍,将主人公青少年时期经常光顾的陕西北路、铜仁路、宝庆路等街区走了一遍,看到了笔者作品中一再描述的“绿房子”(铜仁路330号,著名匈牙利建筑设计师邬达克的杰作,也是其丈夫严老师的外婆家),看到了笔者手下的豪宅宝庆路3号(原颜料大王周宗良私宅),而程老师生活过的程公馆就在威海路陕西北路口(现在的文新大厦旁边)。程老师的小说有点纪实风格,读起来很有真实感和可信感,用现在流行语就是“挺接地气”。

  说来人生就是有那么些巧合,次年的国庆节前夕,恰逢国庆60周年之际,我被邀请出席上海市侨界国庆招待会,又被安排在程老师旁边。这下不能怠慢了,我主动上前与程老师打招呼,程老师说“很抱歉,您是哪一位啊?非常抱歉我是高度近视,很难记清人的,所以每次都是老伴帮我记人的”。怪不得程老师戴的眼镜片厚厚的,是高度近视啊。我关切的询问了她的眼睛情况,并表示如果需要看眼睛毛病我可以找眼科专家帮忙看看,并告诉她写小说也是很用眼的工作,请她多注意休息。她很开心的拉上我与同桌的郑敏之老师(前乒乓球国手女子单打、双打世界冠军)一起当场照了一张合影。不久,就收到程老师寄过来的冲印照片(那几年微信等还不及现在普及,照片合影等需要冲印纸质版)。其实,我们在不同的场合常常被邀请加入照相合影等,但是照相之后大多数是不了了之,真正拿到冲印照片的机会也是不多的。然而,程乃珊老师并未食言,她很快将冲印照片寄了过来,这才有了这么一张弥足珍贵的我与名人合影之留念。我想大概是程老师小说、散文中常常提到程家“家训”中那一条“谦和”对子孙后代的影响吧,这种平易近人谦和的作风已经牢牢地融入到她生活的点滴之中了。之后,再有活动就没有见到程老师出席,后来有一次活动中又遇郑敏之老师,才获悉程老师病重已经卧床不起了。

  图2 本文作者(中)与程乃珊(右)和郑敏之(左)合影

  今年4月22日是程老师离开她挚爱的大上海整整四个年头了,她本可以以她难能可贵的经历与人生阅历为读者呈上更多更精彩的作品,但无情的病魔让她过早地离开了我们。每每想起程老师的音容笑貌,看到她的文学作品,便会有一种深深的思念与惋惜。当我再度拿出程老师亲笔签名的小说集时,这种思念愈发强烈,随提笔记录下与程乃珊老师偶遇的点点滴滴,以寄托对逝者的追思。

  图3 由程乃珊原著改编的电视剧《一世情缘》主演孙俪、唐于鸿和高云翔剧照

  当我再度拿出程老师小说集阅读时才意识到,我们的海上名媛程乃珊老师不仅仅将五光十色的老上海风情写进了她的作品里,由她作品改编的影视作品还成就了不少大明星啊。眼前的小说封面眼熟吧?原来“芈月”与“义渠君”不是最近结识于“芈月传”啊,早在多年前就情定程老师的作品《一世情缘》!斯人已去,活着的人们就更要珍惜生活、珍惜身边的不期而遇。谁人会想到生命中的某次不期而遇竟是一场让你终生难忘的邂逅!